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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虫出笼记 | 网瘾案例透析

案情还原

一个中学生小虫(化名),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年不肯出门,沉迷于网络小说,手臂上遍布了自己用烟头烫上去坑坑洼洼的伤疤,头发蓬松,胡子拉碴,犹如困兽一样。

父母早年经商,极少关注孩子教育,一直靠爷爷奶奶带养,小学中学觉得他成绩不错,初中开始在老家就读,甚至在重点班拿过第一名,后来爷爷去世,非常伤心失落。父母决定转学到广州,在新的学习环境受到校园欺凌,成绩下降,开始不愿意上学。

后来小虫要求父母给他配手机,父母以经济为由拒绝了,结果小虫开始拒绝上学。开始父母邀请一些同学好友来家里玩和陪伴他,但是慢慢还是被他拒之门外。情况越来越严重,后来连房间的门也不愿意出来了,也不允许别人进去房间打扫卫生。吃饭也要送进去,还要求父母买烟给他抽,不给就威胁说要自杀,自残的行为让父母害怕,不得不满足他各种要求。

为此父母走访过不少医院的心理医生,有很多心理医生都说不能出诊。通过朋友介绍找到我们,打过电话询问了一些相关的处理意见,但未能掌握好,故不见起色。

父母的哀求,姐姐的真诚问候都没办法唤醒小虫的都市丛林里面野人般的封闭。面对一个连自己的亲人也不能沟通的, 整天醉生梦死的年轻人,如何让他开始由咨询师到家里出诊,最后终于同意走出家门,自愿地走进了家门并坚持了一个系统的心理咨询,如今恢复了社会功能,找到稳定工作。

这一串神奇的变化,是怎么开始的呢?

让我们还原第一次出诊咨询当中的一些细节吧。

开始的场面:
爸爸妈妈把张老师请进了家门, 但是小虫依然躲在房间不出来,吃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。 爸妈和姐姐敲房门,不搭理,妈妈在出诊的咨询老师面前痛哭,小虫在房间从无动于衷,过了很久才打开了门。咨询师,发现里面一片狼藉,于是邀请他出来到另外一个房间开始……

【一】

咨询师:我想跟你单独聊聊, 不是为了你, 是为了你妈妈。就几分钟,我是要把你妈妈的心事转达给你,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聊, 你就叫我出去。我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。

小虫:没什么,好的。(把门打开了)

咨询师:好, 谢谢。

……

“不是为了你, 是为了你妈妈”体现了咨询师本心疗法运用第六个观点来引导小虫。

一个体都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需要而存在的。个体在满足自身需要的同时,最好能兼顾他人的需要。

小虫是不想咨询,这不是他的需求,但是小虫他妈希望他接受心理咨询,能够早日解决他的心理问题,过上正常人的生活。

【二】

咨询师:你妈妈上次给我打过几次电话,她说你一直在家里不出来,吃饭也要送进来,

小虫:是,肚子不怎么饿,有时候在抽烟(所以不想吃)。

咨询师:看你跟我儿子差不多大,现在读高中吧? 来了一趟,也认识一下,我姓张, 也做过老师, 你可以叫我张老师。我看你的年龄应该还在读书的年龄,为什么没有去学校读书呢?

小虫:无聊

咨询师:那在家里待着会觉得无聊吗?

小虫:待多了就会觉得有点累。

……

咨询师:那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独?

小虫:一个人挺好, 没有人烦你,想怎样就怎样。有独立意志。

咨询师:所以妈妈他们不理解你,对,独立意志。但是他们不理解你,也会烦你罗。

小虫:是啊, 比如正在睡觉, 突然敲门, 敲得很大声,就很烦, 不想吃饭,睡觉睡到一半被叫醒去吃饭肯定不想吃了。

咨询师:那你知道他们烦什么吗?

小虫:我也知道他们烦什么 , 其实也是关心我的一种。

咨询师:你觉得他们关心你,为什么这么说呢?

小虫:一个人如果不关心你,就不会来烦你。

咨询师:那我今天来, 是不是也是来烦你呢?

小虫:有一点呢,其实你的来意我知道是好的, 但是觉得妈妈这样叫你来,就有点……怎么说好呢?

咨询师:是多此一举吧。

虫:是的。

咨询师:所以妈妈他们不理解你,对,其实这不叫病,就是——独立意志。但是他们不理解你,也会烦你罗。

红色字体标注的咨询师的聊天记录反应了本心疗法的第二个观点——每个人都是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。

小虫认为他这个样子不是病,而是独立意志,这与他妈的想法不同,他妈就觉得这就是病,他们都是用自己的认知系统来看待这件事,即以自己的眼光来看世界。

【三】

(开始小虫话比较少……)

咨询师:我跟你讲一个真实的个案例子, 一个初三的学生,经常旷课, 妈妈总是唠叨他, 他就不回家, 出去飙车, 打游戏, 谈女朋友啊, 你说他的家人要不要担心,你猜他刚被送到我那里是什么情况啊? 他拿一把刀威胁说不要来。 他妈妈就更加担心啊, 我就跟她保证, 送过来我这里交给我就没有问题了, 他妈妈也说要是不送来我这里,不是送去精神病院,就是送到派出所。后来咨询当中我记得一个细节,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不回家, 他说很烦, 为什么烦啊, 他说妈妈老是唠叨,叫我穿衣服啊什么的,为什么叫你穿衣服呢? 怕我感冒, 那你感冒过吗?感冒时什么感觉呢?辛苦啊,睡又睡不着,吃又吃不好, 你妈妈是怕你感冒, 怕你辛苦,那再问他,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妈妈唠唠叨叨, 他说4年前, 那我又问为什么4年前你不烦你妈妈唠叨?你猜他怎么回答我?

小虫: 因为长大了。

咨询师:对啊,就是因为他长大了。 不愿意别人照顾他, 你妈妈知不知道你长大呢? 你有没有告诉你长大呢?你没有告诉她, 那就是你的责任了。 她不知道一个小孩长大了其实心理也会发生变化的。你有没有诚恳的跟妈妈说, 我长大了,我会照顾自己了呢? 你不可能让她马上就不唠叨呀? 其实家里非常宠他, 他不听话不回家, 他妈就会跟他姐说, 他姐年级大一些,读过书,就想跟多的了解他,所以就跟着他出去呀,跟他聊天啊, 就是怕他出去交一些坏朋友啊, 怕他学坏, 其实是关心他,她也认为他是个小孩,他才恼火的,后来他真的承受不了。后来我们手牵手走出去,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厉害,我只是愿意和他去交流,我没有什么自己的观点, 我不会跟他说应该怎样,不应该怎样的, 其实就是很多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,总是用自己的观点去教育别人,衡量别人。

小虫:是的。

咨询师说:“他妈妈也说要是不送来我这里,不是送去精神病院,就是送到派出所”就是建立在本心疗法的第一个观点—心理的基本功能是适应环境,适应不了,要么换环境,要么换心理。

心理咨询就是换心理。

该学生的妈妈认为该孩子有心理问题,环境适应能力不行,所以要想让他适应环境,有两种方法,一是换环境,将他送到精神病院或者派出所,二是换心理,就是解决心理问题,能够有效适应环境,找心理咨询师来处理心理问题就是解决心理问题的方法之一。

后面咨询师说:“ 你妈妈知不知道你长大呢? 你有没有告诉你长大呢?你没有告诉她, 那就是你的责任了。”也反过来证明了每个人都是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这个观点,让小虫开始代入母亲的角色去想问题,引发新的思考。

【四】

咨询师:有没有什么特殊事件要你想起来的,印象比较深的,比如打架,输了,或者考试我考了第一名, 老师表扬了我?

小虫:可能是爷爷死了。

咨询师:哦, 爷爷死的时候,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,现在能不能想得起来?

小虫:很伤心。

咨询师:很伤心。

小虫:有时候会做梦,会流泪。

咨询师:自己会流泪。现在你还能想得起爷爷的长相嘛?

小虫:记不起来了,记忆很模糊。

……

咨询师:现在想起来很伤感。为什么爷爷对你这么重要呢?感情那么深呢?

小虫:因为小时候他们都不怎么管我, 交给爷爷。

咨询师:哦,交给爷爷。

小虫: 小时候特别需要别人帮助。

咨询师:嗯,现在回忆起来, 特别需要别人帮助,刚好爷爷帮助了你。他当时会怎么帮助你呢?

小虫:关心。

咨询师:嗯……(让小虫重新沉浸在回忆的感觉中,咨询师采取了沉默,让小虫继续表达)

小虫:应该是他能给我带来快乐。

咨询师:哦, 他能给你带来快乐。 ……他做什么能给你带来快乐呢?(低沉温暖的语气)

小虫:不记得了, 想起来就伤感和失落。

咨询师:嗯, 伤感和失落。

小虫:那就好些你一个重要的人离开了, 离开了这个世界就不能回来了。

咨询师:离开了就不能回来了。那当时你就理解了死亡是什么意思了。

……(期间详细还原了爷爷去世的详细经过,充分调动了小虫的情绪,自然的流淌也无限的延展)

小虫:爷爷和我最亲。

咨询师:和你最亲。当时你就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呢。

小虫:再也见不到他了。

咨询师:再也见不到他了,当时有没有想跟爷爷说些什么呢?

小虫:没有。

咨询师:没有。你现在想起来,有没有什么想跟他说的呢?

小虫:就是希望他不要走。

咨询师:就是希望他不要走。 他走了, 把你的快乐也带走了,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, 碰到这么大的一个事情,和他是你最亲的一个人, 他好像你的支柱一样。

小虫:嗯, 是支柱之一。

咨询师:嗯,支柱之一。

……(细细回味了爷爷给他温暖的感觉和相处的快乐)

咨询师:看来爷爷是个非常乐观的人, 他没有把忧愁带给你, 只带给你一些快乐。

小虫:嗯嗯。

润物细无声的语句,让小虫的内心开始触碰到现实世界还有的温暖,也许这就是让他重燃对人生的愿望,选择继续接受这位真诚温厚的咨询师的精神抱持的原因吧!

不要放弃,世界还有我们

我们就是可以帮助到这些愿意替家人,替孩子进行心理咨询的人。

不擅于煽情,包装,营销的我们,却善于寻找一个人被遮蔽的良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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